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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银色头发,脚蹬三轮,穿梭在后海、鼓楼、地安门、德胜门、马甸一带。93岁的靖奎,还有10个左右的固定顾客要他上门理发,他们几乎都有病,只能呆在家里,而靖奎原来一天半的时间就要走二三十户顾客。
“我把他们都一个一个都剃死了。”他静静地说。的确,在40年中,他有四五百个顾客去世了,他的20来个徒弟也只剩下了2个,也是70多岁了,“我是理发界最老的人,也是活干得最久的人。”他声音高昂而骄傲地说。
在77年的理发生涯中,靖奎目睹了四个朝代的人来人往:官员、走卒、贫农、车夫;他手中剃刀下的发式经历了清朝遗老遗少的大辫子、半截刷子、平头、背头、分头、光头,到现在各式各样的头;他手中数过铜钱、银圆、金圆券、关金券、人民币,不下十几种钞票。
18岁出师
上世纪30年代的北平,街面上都是干活的,有小贩、耍手艺的、卖苦力以及练把式的。而他是在后海边的店里,做一个理发的小学徒。
学徒的生活持续了两年,16岁到18岁之间。
18岁出师后,靖奎到别的店里成了理发师傅。“我做买卖把规矩给改过来了,徒弟我不打,吃饭赶紧吃,让顾客等会儿或者我替你做去。”他的声音高昂起来,“为什么一到阴天下雨,我店里忙?穷人,有钱的没钱的,剃完就走,没钱甭给。我人缘好,有困难我马上帮过去,我有能力办,我给你办。”
给大官做活
上世纪40年代,靖奎已经同时在地安门和清华大学开了两家店,地安门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下面做店铺,上面住人。“那时清华的教授们大多数留的是分头和背头。”老人回忆。
“为什么我的店里活忙?穷富朋友都有,穷人来了一样应酬,沏茶倒水,都是人,差距在钱上。”那是靖奎最辉煌的一段时间。
靖奎记得给马占山做活,这是一个落草出身的著名的国民党抗日将领,曾任黑龙江政府主席,1946年后在北京养病。“胆子小的不敢给大官做活,我说我不怕。”靖奎两个星期去他家一次。“他家里没人坐着,听差的、秘书,全站着。我去了我不敢坐。马说坐下坐下,我才坐了。”
“东北军于真,张学良的把兄弟,当时是北京卫戍区司令,我给他做光头,连他太太都得站着,脾气大。”靖奎也清晰地记着给傅作义做过活,“他和马占山是同一个部队的。”
停不下来
20世纪50年代开始公私合营,国家派人来当他铺子的掌柜,瞬间靖奎由老板变成了劳动人民了,而且一家只能进一个人当工人,他把这个名额给了老伴。
“人家用我不放心了,我就串门干。”后来地安门的房子也被没收了,“房子是我自己的,房契交了房管所了,‘文化大革命’时房管所把房子卖了,我最后领了600多块钱。”
从那时起,靖奎开始了走街串巷的理发生涯。三十多年的岁月里,双鬓斑白已经变为满头银发,但是他仍旧是偏分的分头,白得没有一根杂色。他几乎天天穿过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鼓楼,穿过老北京浪漫的后海,“还是停不下来地去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