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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从认识开始
圆明园的保护之路,为何走得如此一波三折?
“最根本的原因,是对圆明园缺乏深入了解。要修复圆明园,必须先正确认识圆明园。”王道成教授说。
“提到圆明园,我们假如只强调它是中华民族屈辱历史的见证,那么这是片面的。”王道成说。
“圆明园在北京西北郊出现不是偶然的。它是清王朝政治、经济、文化高度发展的产物。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几次高峰期:汉代的文景之治,唐代的贞观之治,清代的康乾盛世。而清代的这个高峰,较之汉代和唐代,有过之而无不及。”王道成说,“清朝经过康熙、雍正两朝的积累,乾隆即位时,库存银已有3000万余两。乾隆即位后,先后改建扩建了康熙、雍正年间在北京西北郊兴建的畅春园、圆明园、静明园、静宜园,并新建了清漪园。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三山五园’。”
在王道成看来,圆明园共有100余景,从各景的造景取材和命名,都可以看到它们和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关系。
例如,圆明的取义是“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时中”一词,出自儒家的经典《中庸》。意思是“圆”的最高境界是无论何时处理问题都能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明”则是思想锐敏,能洞察一切。
王道成认为,圆明园罹劫是民族屈辱的见证,建设圆明园,是民族复兴的象征。
争论并不多余
在圆明园修复的方案确定上,学术界一直存在争论。
中国圆明园学会第一任副会长、95岁的汪之力老先生旗帜鲜明:既反对“直面废墟论”,也反对“异地复建论”。
汪之力先生指出,有人认为“遗址已经变成废墟,不要有任何触动,否则就是对历史的亵渎、忘记和背叛。正确的做法是让圆明园遗址成为静静地躺在那里的一片废墟,废墟也是一种美”。
“保留侵略者破坏人类珍贵文化成果的罪行,以激发人们对和平的愿望和爱国主义的热情,遗址比任何复建的建筑更有感染力,这是可以理解的。但遗址的实际情况如何呢?”汪之力说,“如果在清王朝最后的年代里,遗址虽有盗窃破坏但大体还保留着焚烧后的原貌,保留遗址,不搞复建是应该的。但清王朝倒台后北洋军阀当政时期,遗址陆续遭到破坏,先有木劫,后有石劫,先找文物珠宝,后取一切可用材料,成群结队,掘地三尺,马拉车载,遗址的原貌已荡然无存。
“‘文革’时期,大量居民和单位迁入圆明园,开荒种地,繁殖家禽,垃圾遍地,臭气熏天。在这种情况下,还让遗址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能有任何触动?还有谁会去欣赏这种‘美’呢?
“所以,我主张整修圆明园,否则就谈不上合理利用。但我反对异地重建!”汪之力态度鲜明。
他说,去年10月,浙江横店集团宣布要筹资200亿人民币,耗时5年再造圆明园,但外地的地区条件不同,说是重建,结果必然是耗资巨大而搞得不伦不类。
汪之力说:“目前,中国圆明园学会中,还没有人主张在圆明园遗址按原样全部重建,圆明园风貌特色不断丧失,建筑工艺失传,圆明园史料研究不足,遗址状况严重不清……种种因素,使得按原样重建圆明园,几乎不可能。”
汪之力建议,修复圆明园应该按照现行规划,尽快恢复圆明园原有的山形水系和植物配置,并按原样重建总体十分之一的建筑物。
而香港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会长、中国圆明园学会副会长潘祖尧认为,应该在复建与保留上找到一个契合点,在两者之间采取“中庸”之道,即在保留遗址中复建,在复建中更好地保留遗址。
他建议,集中保留已被毁的东北角西洋楼景区,而对于遗址中已荡然无存的荒野,要有考证地完全按历史原貌进行复建。“局部复建,可以让人们明白我们曾经失去了什么,在爱国主义教育中增加直观感受。”
来自东南大学建筑学院的博士生导师陈薇则认为,古代园林的发展过程中,变化是常态,恒久的是意境。所以在圆明园的保护与修复方面,不仅要注重园内的古建筑和秀丽的山形水系,更要注重圆明园所具有的独特文化内涵。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
也有一些学者带来了国外的经验。其中,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建筑系原主任王绰教授详细介绍了美国白杨林庄园的修复过程,它的拥有者是美国第三任总统——托玛斯·杰斐逊,王绰认为,白杨林庄园与圆明园有相似的背景,希望它的修复经验能对圆明园的修复有借鉴作用。王绰教授建议,修复应该由四部分组成,即:文史资料研究、稳定危急的现状、建筑物考古、策划与施工。他强调:“修复中保护原有的状态很重要,所以要先研究,后修复。”
希望没有滑落
“虽然还有争议,但长春园宫门的修复工作将于明年初进行。”圆明园管理处的负责人表示,修复工程将分为三部分。在长春园宫门遗址以南,将复建影壁、朝房、长春园宫门等约500平方米的古建筑;遗址以北,则将采取原样保留的方式,并将为这个景点配备展览解说系统。
北京市文物局副局长崔国民则提出,圆明园内的西洋楼、狮子林有险情,目前已经确定进行加固。在确保安全的同时,也会注意美观,修补中将采用环保材料。此外,还将把附近铺设的柏油路重新更换,根据考古发现的清代砖石路面残迹进行恢复,并疏通西洋楼的地下水道,恢复当年水流环绕的景象。
多少年来,圆明园一直被当成一个民族的情感符号,但有谁会知道,在精美绝伦的建筑背后,圆明园还维系着当年统治者的艺术情怀和雄心壮志?也许,任凭我们想象,都难在那满目疮痍、断壁残垣中,寻找到300年前的伟大。所以,今天,我们已经不满足于让它只存在于史料的记载和人们难以抹去的记忆里。圆明园的保护与修复,路还很长,但每一次努力,就是每一次再起跑,圆明园应该有一个属于它自己的既“圆”又“明”的未来。
(王光照文 刘占坤摄)